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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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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仕胜 赵干成:收回印控克什米尔自治权,莫迪在下一盘大棋?




取消特殊地位后,印控克什米尔将与印度其他邦完全一样,处于平等地位,不再拥有特权。印度政府将对这一地区采取均质化管理,强化行政管辖的一致性、平等性。此举预计在短期内会遭遇反弹,带来动荡,甚至可能引发恐袭,但是长期来看还是会渐渐平息。同时,由于莫迪政府改变传统既定政策,会导致印巴之间围绕克什米尔问题再生争议,印巴关系也会为此出现新的波折,但双方不会因此开战,因为没有必要。 
本文系“上观新闻“就克什米尔问题对盘古智库印度研究中心高级顾问、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南亚东南亚及大洋洲研究所所长胡仕胜,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赵干城的采访

增兵、封锁、宵禁、断网……印度近日在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一连串动作,让外界预感将有大事发生。果然,8月5日,莫迪政府发布总统令,取消宪法第370条赋予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特殊地位和自治权。 

 

巴基斯坦对此表示强烈反对,警告此举恐将引发“地区危机”,甚至让印巴走向战争。莫迪政府为何突然决定收回印控克什米尔的自治权?此举会否成为印巴关系走向新一轮冲突的导火索? 

 

 01  
“紧张”背后的秘密

 

自8月2日以来,印控克什米尔局势日趋紧张,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印度政府称,巴基斯坦境内极端组织可能会在该地区发动恐怖袭击,决定增兵2.8万人,加强安全措施,严阵以待。同时,政府建议游客、朝圣者立即离开。印控克什米尔首府也实施宵禁,部分地区被封锁,当地学校被关闭,网络也被切断。 

 

就在外界担心局势有变时,8月5日,莫迪政府做出一个重大宣布,终于揭开了“紧张”背后的秘密。

 

印度司法部当天以总统科温德的名义发布官方文件,宣布废除当前执行的宪法第370条。适用于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1954年宪法中条款将被新的《2019年宪法令(适用于查谟和克什米尔)》所取代,新宪法令即刻生效。克什米尔是“查谟和克什米尔”地区的简称。 

 

印度宪法第370条赋予了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特殊地位,规定除国防、外交和通信等领域外,该地区可享有独立立法权以及一系列特殊“待遇”,包括外地公民不得永久定居克什米尔地区、不得购买土地、不得在当地政府任职、不得获取奖学金。 

 

废除第370条则意味着印控克什米尔地区此前享有的特殊地位和自治权将被取消。按路透社的说法,非本地居民未来将有权在该地区购置房产,而当地人可能会失去对政府工作和大学录取名额的控制权。

 

除了废除“370条款”,印度内政部长阿米特·沙阿当天还宣布,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自治权被取消后,该地区将会重新组建成为两个联邦直辖区。

 

“取消特殊地位后,印控克什米尔将与印度其他邦完全一样,处于平等地位,不再拥有特权。印度政府将对这一地区采取均质化管理,强化行政管辖的一致性、平等性。盘古智库印度研究中心高级顾问胡仕胜说。

 

02 
为何此刻下令叫停?

 

路透社指出,克什米尔地区是过去近70年全球军事对抗风险最高的地区之一,取消特殊地位是印度政府对印控克什米尔采取的最重大政治举动。 

 

宪法第370条是在1947年英国殖民统治结束、印度和巴基斯坦分治后设立的。在宪法第370条的授权下,印控克什米尔已享有多年的自治,莫迪政府为什么此刻突然下令叫停? 

 

英国广播公司(BBC)分析,莫迪及其领导的印度人民党具有浓厚的民族主义色彩,长期以来一直反对宪法第370条,并在今年大选的竞选宣言中誓言要废除这一条款。他们认为,若要整合克什米尔地区,使其与印度其他地区处于同等地位,就需要废除第370条。在今年议会大选中,人民党大胜,莫迪政府获得巨大授权后,现在不失时机地兑现自己的承诺。 

 

对于时机的选择,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赵干城表示,事实上,莫迪早在2014年竞选时就把废除宪法第370条作为目标,之所以没有在第一任期出手,而是放在第二任期,是因为改变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地位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只有政治根基非常稳固了才能做。所以,今年上半年的议会大选成为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指标。 

 

“如果国大党在议会占近半席位,人民党就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国大党可以通过不信任动议否决人民党的做法。但最后选举结果显示人民党取得压倒性胜利,在议会呈席卷之势。国大党却惨败,如今在议会成了微不足道的角色。在莫迪看来,自己很有胜算,具有雄厚的政治资本,所以现在才会放手去干。”赵干城说。

 

还有分析人士指出,莫迪政府选择此时出手可能还有国内经济放缓的背景。 

 

据《纽约时报》报道,随着增长放缓、失业率上升,最近几周,莫迪政府因经济疲软饱受批评,几乎所有经济部门都开始感到不安。 

 

分析人士说,莫迪及其得力助手内政部长沙阿迫切希望巩固自己的执政基础,而拿印控克什米尔做文章不失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出口。

 

“很明显,印度正在进入一个经济动荡的时刻。所以,现在是时候回到民族主义议程上来了。”法国国家政治科学基金会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克里斯托夫·贾弗雷罗说。

 

在胡仕胜看来,莫迪政府这么做不仅有短期的权宜考量,还有长远的政治谋划。 

 

首先,通过收回自治,重新行政划分,可以提高行政管理效率,加强对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有效管控。几十年来,这一地区一直处于动荡之中,暴力、冲突、恐袭频发。“莫迪可能想以取消特殊地位这种较为极端的方式来增加维稳力度。” 

 

其次,以雷厉风行兑现竞选承诺的姿态树立强势形象,巩固执政地位。 “言必信行必果可以显示莫迪及其领导的印度人民党具有很强的执行力,这对未来的政治选举、国内改革都有好处,有助执政党进一步加固政治底盘。”BBC称,此举也符合莫迪的政治愿望,即表明印度人民党在克什米尔和巴基斯坦问题上持强硬立场。 

 

印度总理莫迪

 

第三,迎合并推进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复兴。取消印控克什米尔自治与莫迪政府渴望用传统文化,即印度教文化统一全国思想意识形态紧密相关,而印控克什米尔是印度唯一一个穆斯林占主体的地区,其他邦都是印度教徒占主体,因此这一地区被取消自治特权具有很强的象征意味。 

 

03
基石动摇引发危机?

 

对于取消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特殊地位,执政的印度人民党官员许下美好的愿景。 

 

“印度人和克什米尔人之间强加的分歧已经消除。”人民党议员拉凯什·辛哈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口号现在已经成为印度人的现实。” 

 

还有官员表示,如果允许非克什米尔人在克什米尔拥有土地,就会有更多的投资和发展机会,从而增加和平与民族团结的机会。

 

政府强势“废自治”却在国内引起哗然。反对派、印控克什米尔地区领导人和活动人士谴责政府废除宪法第370条的决定。 

 

印控克什米尔地区也陷入一定程度的不安与混乱。据英国《卫报》报道,由于担心动乱,印控克什米尔地区正在加强安全措施,人们的焦虑情绪也在加剧。上周日,数千名游客和朝圣者撤离后,当地居民在加油站和提款机前排了数小时队等待加油和取款。

 

不过,印度国内众多电视台和报纸则对莫迪此举大加赞许,许多知名的媒体人、演员和公众人物也纷纷庆祝。印度《经济时报》评论,这是让克什米尔山谷融入印度的历史性举动。

 

《华盛顿邮报》指出,宪法第370条一直被视为印控克什米尔问题的一个基石。分析人士认为,这个基石被动摇了或将引发一系列危机。 “废除宪法第370条很可能引发一系列政治、宪法和法律上的斗争,更不用说克什米尔的街头斗争了。”印度首都尼赫鲁大学教授雅各布说。 

 

胡仕胜预计,此举在短期内会遭遇反弹,带来动荡,甚至可能引发恐袭,但是长期来看还是会渐渐平息。 

 

“特殊地位取消后,一些权利受损的政客、精英或许会鼓动民众搞暴力抗争;一些温和派可能会与激进派合流叫板;还有一些谋求独立的极端势力甚至会制造恐怖袭击。”不过,胡仕胜认为,从莫迪政府最近的举动看,应该已经预见到未来的风险并做好应对准备,否则不会派数万士兵驻扎此地。而且,以人民党和政府安全力量的强势,局势在短期波动后,最终还是会平息。

 

赵干城指出,莫迪政府的最新举措促使中央接管印控克什米尔的大部分权力,是否会导致当地社会发生根本性变化,目前还无法预测。

 

“一个不能排除的可能性是,当地势力或许会对央府不满,然后大肆制造舆论,造成进一步动乱。另一个不确定性是,印度将近2亿的穆斯林会如何看待此事,如果把取消特许权视为对穆斯林的不公正对待和压迫,莫迪政府恐怕会比较麻烦。

 

此外,还有分析指出,政府是否有权力单方面取消特殊地位,即此举是否合法,目前还存在争议。BBC称,根据印度宪法,第370条只能在“地区政府”同意的情况下加以修改。 

 

 04 
印巴关系将现新波折

 

 

莫迪政府不让印控克什米尔自治,尤其惹怒了邻国巴基斯坦。 巴基斯坦外交部5日发表声明予以强烈谴责。声明说,查谟和克什米尔是国际公认的争议地区,印度政府的任何单边举措都无法改变这一地区存有争议的事实。声明还表示将利用所有可能的选项反对印度的非法措施。 

 

当天,巴基斯坦各地还爆发抗议活动,反对印度政府的这一单边政策。 

 

巴基斯坦的强烈反应并不令人意外。自1947年印巴分治、各自独立后,围绕克什米尔的主权归属之争迄今未解。印度和巴基斯坦都宣称对克什米尔拥有主权,两国还为此打过两场战争。1972年印巴签署《西姆拉协议》,双方重新设立控制线,将克什米尔分为两个部分。2003年,双方在克什米尔印巴实际控制线一带达成停火协议。近年来,克什米尔地区形势总体缓和,但印巴在该地区的冲突仍时有发生。今年2月双方爆发空战一度拉响警报,大有点燃这个地区“火药桶”的危险态势。所以,印度方面任何与克什米尔有关的一言一动,都会让巴基斯坦“色变”。

 

“而印度最新的举动,在巴基斯坦看来,更是改变了传统游戏规则,完全置当年联合国决议于不顾,离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渐行渐远。”胡仕胜说。

 

据美联社报道,巴基斯坦外交部认为,印度的行动违反了联合国的决议。1948年,印度和巴基斯坦就克什米尔问题爆发战争。事后,联合国通过决议允许克什米尔人民自决。巴基斯坦官员说,印度试图剥夺这一权利。 

 

此外,巴基斯坦方面还认为,印度政府废除该宪法条款后,印度教人口会涌入印控克什米尔,改变当地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现状,进而可能激化该地区宗教矛盾,使局势更加复杂。 

 

巴基斯坦总理伊姆兰·汗此前警告,克什米尔当前局势可能演变为“地区危机”。巴控克什米尔地区的领导人萨达尔·马苏德·汗也批驳了印方的命令,并称在这种局势下,印度将与巴基斯坦“走向战争”。 

 

专家预计,巴基斯坦愤怒归愤怒,但很难拿出实质性的反制措施,事态应该不会升级。“巴基斯坦不会以这件事为由与印度大打出手,这不符合巴基斯坦的利益。何况这是印控地区。”赵干城说。他认为,巴基斯坦会继续摆明严正立场,寻求国际社会支持,但是除了得到道义上的支持外,未必会得到实质支持。 

 

巴基斯坦还向美国求助,特朗普总统最近两次提出要在克什米尔问题上为印巴调解,但遭印度拒绝,称这是一个“双边”问题。 

 

“总之,巴基斯坦很难改变大局,印度还是会按部就班推进。”赵干城说。 

 

胡仕胜认为,由于莫迪政府改变传统既定政策,会导致印巴之间围绕克什米尔问题再生争议,印巴关系也会为此出现新的波折。“在取消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特殊地位一事上,莫迪的执行意志非常坚定,他也做好了应对不测的准备,所以,印控克什米尔地区未来或许会出现更多流血冲突事件,从而在巴国内引起群情激奋,导致印巴关系再趋紧张。但双方不会因此开战,因为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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