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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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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琏瑰:迷雾有待吹散,朝鲜无核化己处于成败关键时刻




      "最近,金正恩和特朗普的两封信引起了人们对僵局中的朝核问题的密切关注。朝中社最近报道说,金正恩收到特朗普的信后,对信中包含的"极好"内容表示特别满意。而大概两星期前,特朗普说自己收到金正恩的“私人信件"友好、温暖”,他没有透露信中具体内容,但表示可能有好事发生。在这一年里,两位领导人之间进行了第一次信件交换。白宫发言人桑德斯说,信件内容关乎到朝鲜全面弃核。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半岛无核化将迎来新的进程?"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张琏瑰,文章来源于“周说A“微信公号平台。

 

 

       6月11日特朗普宣布他收到金正恩的一封亲笔信,称此信“美丽”而“温暧”,“有可能有好事发生”。这种“特氏语言”同近来朝美相互严词指责威胁,企图把河内峰会破裂的责任推给对方的对峙气氛形成反差。其实,当下朝美关系也许并非双方言词所表现的那样对立。

特朗普展示金正恩的亲笔信

 

 

一、美方透露朝美秘密会谈“非常顺利”

 

先看一组信息。

 

河内峰会破裂后不久,即今年3月4日,蓬佩奥说,“……我们还会回到谈判桌上,我会在未来几周派一组人去朝鲜。”(路透社3月4日报道)

 

4月15日蓬佩奥在一次记者会上说,他的团队正在与朝鲜官员合作“绘制一条向前推进的路线,以便我们能够实现目标。”他说:“他(金正恩)说希望在年底前完成此事。我希望能尽快完成此事”。同一天,特朗普在一次会上说,尽管2月河内朝美峰会破裂了,但之后与朝鲜的弃核谈判进展得仍“非常顺利”。(韩联社4月15日报道)

 

4月18日,朝鲜突然公开要求美国更换与朝谈判负责人。朝鲜外务省美洲局长发声指责蓬佩奥,称其参与同朝谈判会让事情走偏,谈判泡汤。他要求美国让一位“更加谨慎成熟”的谈判代表取代他。第二天蓬佩奥在会见日本代表团时作出回应,说“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会继续工作。”他说:他继续领导着相应的小组,核谈判的最高领导人是特朗普总统。

 

6月2日,蓬佩奥在被问及最近与金英哲以及朝方人士接触情况时说:“我们正在进行私下磋商。”(环球时报6月4日报道)

 

细读这组消息,可做如下推测:

 

1、河内峰会破裂后,朝美间有非公开的弃核谈判。

2、谈判一度不太顺利,朝鲜要求美方撤换态度强硬的蓬佩奥。

3、后来朝美间谈判顺畅,双方就尽快实现半岛无核化达成某种共识。

 

作为上述推测的佐证,我们还看到下述报道:

 

3月22日,特朗普撤消了美国财政部拟于当日公布的对朝追加制裁决定,似乎是为双方重开无核化谈判制造缓和气氛。

 

4月18日美方透露,早些时候特朗普破天荒地向金正恩发出一封贺信,纪念金日成107岁冥诞。

 

4月27日,美国搜捕今年2月袭击朝鲜驻西班牙大使馆的主谋,这是一种不多见的示好行为。

 

4月28日,针对普京重启六方会谈以解决朝核问题的主张,博尔顿明确表示拒绝,坚持美朝双边谈判,似乎担心多方介入会对双边谈判造成冲击。

 

5月4日和9日,朝鲜小心翼翼地进行了2次弹道导弹发射。朝鲜明确宣布,这是“战术性”的制导武器,其射程为短程,暗示对美不构成任何威胁。外界普遍认为,朝鲜的发射活动只是示意性的,既表达了对美国在核问题上强硬立场不满,又不激怒美国。美国反应耐人寻味。5月11日特朗普对朝鲜此复杂用意表示理解,称这种发射活动“很正常”,虽然博尔顿称朝鲜进行弹道导弹发射是违背安理会决议的。

 

在这一背景下,金正恩致特朗普亲笔信含义丰富。

 

 

二、关键是朝美能否就“半岛完全无核化”定义达成共识

 

 

6月12日是朝美新加坡峰会一周年。由于今年2月河内峰会不欢而散,“乏善可陈”,于是美朝双方都借河内峰会周年发表言论,表示意见。由于新加坡峰会间先有双边闭门会谈,后有共同文件公开发表,二者很可能有一定差异,于是便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朝鲜公开赞扬共同文件,美国则反复强调闭门会谈时朝方的承诺。

 

新加坡峰会共同文件内容有4条,一是双方承诺建立新型朝美关系,二是双方致力于构建持久的半岛和平机制,三是朝鲜承诺半岛完全无核化,四是朝方将挖掘送还美军遗骸。共同文件对朝鲜弃核无明确表述,相反,却在强调朝鲜弃核前朝美建立新型关系,并构建稳定的和平机制,因此,学界普遍认为这一文件的发表是朝鲜外交的巨大胜利。6月4日,朝鲜外务省发言人发表谈话,其第一句便说:“去年6月,在新加坡历史上首次举行的朝美首脑会晤和会谈,是对谋求朝鲜半岛和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推动和解与合作的历史潮流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性契机。”朝鲜在这里对朝鲜弃核问题只字不提,暗示和平稳定、和解合作是在朝鲜不弃核情况下实现的。对照新加坡峰会共同文件,至少在字面上看,朝鲜的解释并无不妥。

 

但美国对新加坡峰会有不同的解读。美国认为,新加坡峰会的宗旨、目的和意义在于促朝弃核,维护半岛无核化。因此,他们更看重两位领导人非公开会谈中朝鲜的承诺。因为,一是非公开的面对面会谈对关键问题会有更清晰直白的表述,二是据西方契约社会形成的观念,当面承诺体现了更多的诚信。因此,新加坡峰会后尽管半岛无核化进程停滞,但特朗普一直强调“我相信金正恩会信守对我的承诺”(今年5月25日特朗普推特语)。6月11日,特朗普在宣布收到金正恩“美丽”的信件后说:金正恩“信守承诺”,“他没有进行核试验,也没有开展大型的远程导弹试验”。美国强调的是,朝鲜要停止核导活动并最终放弃核导,美国从不提建立美朝新型关系和构建半岛稳定的和平机制,因为他们认为那是朝鲜完成弃核任务之后的事,现在说它没有现实意义。

 

问题的麻烦还在于,美朝间虽然在新加坡峰会上就实现“半岛完全无核化”达成协议,但双方对“半岛完全无核化”有着不同的定义。

 

2018年12月20日朝中社播发一则声明,明确地说:“我们在谈论朝鲜半岛彻底无核化时,其含义是消除所有核威胁,不仅是来自韩国和朝鲜的威胁,还有来自朝鲜半岛邻近地区的威胁。”在这里,朝鲜没有进一步解释“朝鲜半岛邻近地区”具体指哪些国家和地区,显然是有意保持其释义的伸缩性。

 

而美国给定的“半岛完全无核化”定义则大不相同。今年3月29日路透社报道,河内会谈时特朗普交给金正恩一张纸,上边用英、朝两种文字说明美国方面关于“半岛完全无核化”的含义,即“朝鲜全面废除核基础设施、生化战计划及相关的军民两用能力,废弃弹道导弹、发射装置及相关设施。”美方还要求朝鲜将核武器及裂变材料移交美国,全面公开其核计划,接受国际核查,废除所有核基础设施,调派所有核计划科技人员从事商业活动。

 

显然,目前朝美间不太可能相互接受对方“半岛完全无核化”定义。

 

 

三、半岛局势处于重大变化的前夜

 

 

河内朝美峰会虽然破裂,但会谈破局前美国挑明了一件事,即朝鲜的核设施存在着业已公开的和尚未公开的两部分,今后有关朝鲜半岛无核化谈判,朝鲜必须把公开和未公开两部分都放在谈判桌上进行一揽子交易。这就给朝鲜出了一个困难的两难选择题:假如接受美国的要求,把所有核设施都摆在谈判桌上来,这实际上就是完全弃核谈判,至少在目前朝鲜还没下决心这样做。朝鲜另一个选择是,完全否认存在未公开的核设施,只同意用宁边核设施进行交易。若此实际上等于关死谈判大门,美国定会采取严厉措施。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是,朝鲜并未就上述两种选择做出选择。4月上旬,朝鲜一连召开3个重要会议,会议文件对核问题不置一词,只强调朝鲜将更高地举起自力更生的旗子。

 

朝鲜半岛无核化已处于成败关键时刻。朝美双方都认为目前胶着状态不可持续,他们都似乎给对方规定了改变政策的最后期限是今年年底,期待着情况出现重大变化,并为大变化做准备。

 

如果朝鲜在新的一年开始前就核问题作出弃核的战略选择,局势将会迅速明朗。朝鲜进行核申报,并接受国际核查,制定出弃核时间表,美国及相关国家将会正式发布《终战宣言》,分步解除对朝制裁,启动《和平协定》签署和半岛永久和平机制构建程序,国际社会对朝援助将大规模展开,朝鲜同美国建交。2020年底前朝鲜核武器控制权将从朝鲜手中转移到国际维和部队手中,朝鲜弃核主要工作即告完成(有一种说法称,朝鲜弃核需15年时间,那是欺骗。“弃核”就是核武器控制权转移,数日便可完成。控制权转移后如何处置核弹及涉核设施,那是另外的问题)。

 

 

如果朝鲜在短期内仍拒绝就是否弃核作出选择,美国将会认为朝鲜在“欺骗美国25年”之后又欺骗特朗普政府4年。美国将对金正恩完全失去信心,并认为通过谈判用政治和外交手段根本不可能解决朝核问题。届时,特朗普政府将重回对朝“极限施压”,加码制裁,甚至会对朝进行武力封锁。根据特朗普个人性格以及其“言出必果”的行事风格,并不排除他择机对朝动粗的可能性。因为至今美国并未放弃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结束前实现朝鲜弃核的既定计划,留给特朗普的时间还有一年零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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