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研究报告
研究报告
“一带一路”框架下的中白合作




许维鸿:盘古智库学术委员

 

一带一路作为中国经济再开放的纲领性战略,已经得到国内外越来越多的认同,位于新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位置的白俄罗斯更是逐渐热络起来。白俄罗斯拥有优越的自然条件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然而,进入2016年,英国脱欧、美国孤立主义总统上台、逆全球化在欧洲大陆盛行,白俄罗斯寻找来自西方外援、助力实体经济发展变得愈发困难,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倡导的一带一路战略越来越得到白俄罗斯的积极响应。特别是在产能合作领域,中国作为全球唯一成功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大经济体,白俄罗斯产业界对中国的期待是发自内心的。

 

一、欧洲十字路口黄金位置的白俄罗斯

 

白俄罗斯是位于东欧的内陆国家,为原苏联加盟共和国,1991年独立。与我们更为熟悉的游牧民族——俄罗斯族不同,白俄罗斯是一个传统的农耕民族,国民受教育程度高,气候温润带来农业物产丰饶,其细腻而高品质的饮食文化,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在独联体国家产地白俄罗斯就意味着更加优质的农产品。而且,白俄罗斯地处连接莫斯科和西欧的交通要道,传统繁荣的国际商业不仅带来了财富和文明,也带来了白俄罗斯更具多元包容的贵族气息。

 

1 白俄罗斯地理位置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白俄罗斯欧洲交通要冲的位置,不仅带来了安逸的物质生活,也让白俄罗斯成为从拿破仑到希特勒每一次欧洲霸权主义侵略俄罗斯的重要战场——首都明斯克更是在二战中基本被战火移为废墟,并从冷战后一直是欧洲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十字路口。

 

白俄罗斯的精英阶层心里明白,原有的计划经济体制尽管低效,普通百姓倒也温饱安逸;年轻一代对融入信息全球化、工业4.0”时代的向往,必须在夹缝中谋发展,宛若在欧美列强的监视下走钢丝,政治上稍有不慎就会重蹈前南斯拉夫、格鲁吉亚、乌克兰等东欧国家的动荡。在经济领域,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三国总统于2014529日在哈首都阿斯塔纳签署《欧亚经济联盟条约》,宣布欧亚经济联盟将于201511日正式启动。根据条约,俄白哈三国将在2025年前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终极目标是建立类似于欧盟的经济联盟,形成一个拥有17亿人口的统一市场。条约涉及能源、交通、工业、农业、关税、贸易、税收和政府采购等诸多领域,还列出了自由贸易商品清单,但其中不包含烟酒等敏感商品。该条约强化了白俄罗斯、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三国的统一市场,而邻邦立陶宛虽然紧跟英美进行了市场化改革,老百姓却没有得到实惠,俄罗斯的休克疗法更是加剧了贫富差距和社会割裂。

 

白俄罗斯工业基础较好,机械制造业、冶金加工业、机床、电子及激光技术比较发达和先进,同时农业和畜牧业较发达,马铃薯、甜菜和亚麻等产量在独联体国家中居于前列。但由于计划经济成分依然占比较重,经济运行中仍存在效率偏低等问题。从GDP增速来看,自2008年金融危机后,白俄罗斯经济受到沉重打击,GDP增速趋势性下滑,2015年实际GDP开始负增长,同比增速降至-3.89%2016年,白俄罗斯经济继续萎缩,但降幅有所收窄,实际GDP同比-2.6%

 

2:白俄罗斯GDP增速

 

参考世界三大评级机构之一的穆迪(Moody’s)对白俄罗斯的最新评级和展望变化,白俄罗斯经济状况由持续疲软近几年开始显示出企稳的迹象。穆迪公司20078月首次覆盖白俄罗斯,此后不断调低白俄罗斯主权债务的评级,直到20166月才时隔9年之后首次发布稳定的展望。虽然评级依然为提示重大风险的“Caa1”级,但各项宏观经济指标显示白俄罗斯的经济状况企稳、不再恶化。

 

发布日期

评级

展望

2017年2月15日

Caa1

稳定

2016年6月17日

Caa1

稳定

2015年4月17日

Caa1

负面

2013年6月14日

B3

负面

2011年11月4日

B3

负面

2011年7月21日

B3

负面

2011年3月29日

B2

负面

2007年8月22日

B1

稳定

1:穆迪主权债务评级——白俄罗斯十年来首次企稳 

 

白俄罗斯常年采取扩张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刺激经济。这一政策产生的巨额赤字主要依靠外债和国际援助来填平。因此一旦国际收支账户中的投资净流入减少,经济系统就陷入瘫痪的境地。此外白俄罗斯经济高度依赖与俄罗斯的贸易,2014年俄罗斯经济情况的恶化直接冲击了白俄罗斯的经济体系。违约风险上升之后国际融资中断的可能性不断上升,进一步加重了危机。

 

2016年以来白俄罗斯经济的好转可以归结于四方面的原因:第一是随着俄罗斯经济的好转,白俄罗斯的出口恢复正常,经常项目赤字占GDP比例从2014年的6.9%下滑至2015年的3.8%2016年又下滑至3.2%。第二是俄罗斯和中国银行的贷款使得投资净流入再次回升,为白俄罗斯长期依赖外资的经济系统注入资金。第三是汇率制度改革帮助白俄罗斯实现更加有效的外汇储备管理,外汇储备逐渐企稳。第四是实行经济改革,逐步废除计划经济和物价直接管控,有效缓解了通货膨胀压力。

 

此外,世界银行和IMF对白俄罗斯未来几年GDP增速的预测均呈回升趋势,支持白俄罗斯经济未来将企稳向好的判断。

 

 

世界银行:GDP年增长率
(基于2010年美元不变市场价格,%)

IMF:GDP年增长率
(不变价,%)

2015

-3.89

2016

-2.6

2017F

-0.5

0.37

2018F

1.3

0.85

2019F

1.4

1.04

2020F

 

1.11

2:国际权威机构对白俄罗斯GDP增速的预测

 

通胀方面,白俄罗斯由于货币增速较快,通胀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近年来通胀走势呈现V”型。金融危机后白俄罗斯经济持续下滑,货币供给大幅提升,导致了通胀水平的显著走高,2011年和2012CPI同比均超过50%,高通胀水平令白俄罗斯卢布大幅贬值。2012年开始货币增速快速回落,同时经济增速降至低位,需求明显减弱,这些因素导致通胀水平逐渐走低,2016CPI同比降至11.8%,创6年新低。

 

3:白俄罗斯的通货膨胀率与货币增速

 

4:美元兑白俄罗斯卢布汇率走势(上升趋势显示货币兑美元贬值)

 

二、一带一路框架下的中白合作

 

回顾中国建国后对欧洲、乃至世界的经贸和外交历程,大概可以分为四个阶段:建国初期,全面谋求与前苏联合作建设新中国;冷战时期,团结第三世界亚非拉国家寻求外交突围;改革开放初期,韬光养晦融入全球化产业链振兴经济;进入二十一世纪,一带一路为代表的互联互通引领全球化新秩序。因此,新时代的白俄罗斯需要中国助力国民经济转型升级,中国也需要白俄罗斯共建全球和平、发展的美好未来,合作基础扎实、前景广阔!

 

中白之间互惠互利的合作,是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合作的重要节点,有共性也有个性:所谓共性,就是如上文谈到的,中白合作有利于双方的市场互联互通、技术互补性共享、工业产能的转型升级。中国财富积累、人口结构、城镇化水平和经济结构的快速变化,使得新一轮的再开放战略需要更大的国际舞台和辐射半径:中国的高储蓄率将持续、孳生出富裕资本需要走出去,国内未来十年由于计划生育政策带来的新增蓝领就业人口不足;而对中国友好的白俄罗斯拥有大量工匠精神的高级技工,农村年轻人渴望国际化舞台,新增劳动力的性价比在欧洲出类拔萃。

 

另一方面,中白合作的个性,则更值得我们深入研究:一方面,白俄罗斯不同于东南亚、中东地区或者中亚五国,虽然没有石油天然气等自然资源,但是依靠丰饶的农耕和国际援助,其计划经济体制与普通百姓温饱、安逸的社会保障体系共存,改革内生性需求与民众踌躇意识共存;另一方面,白俄罗斯地处欧洲交通要冲,《欧亚经济联盟》扩宽了生存空间,普通百姓虽然工资水平不高,但是社会开放程度和国民国际化思维素质高,对欧美现代化社会的长期近距离接触、甚至对抗,使得其精英阶层从骨子里依然向往冷战时期美苏争霸带来的国际政治冲浪感”——在明斯克市郊现代化的二战纪念博物馆里,前苏联镰刀斧头的徽章依然高悬;在白俄罗斯总理办公大楼门口,列宁伟岸的雕像依然屹立,都是独联体国家绝无仅有的情怀。

 

无论是从中白对外开放的不同历史沿革,还是从白俄罗斯对中国独特的合作视角,中白之间基于一带一路框架的互联互通,都是对新一代中国外交家和商业领袖的考验。自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中国基础设施领域的对外合作成果斐然,但是被沿线国家更为期待的产能合作、以及金融合作,则还处于萌芽。

 

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机场附近的黄金地带——中白工业园建设从2010年习总书记奠基开始,屈指算来已经进入第八个年头,但是真正的工业企业实质性入园,则是近一两年才略有起色。除了工业园原有的建设思路不够专业,更多的还是反映了中白产能合作对双方政商两界的创新考验:白俄罗斯950万人口的本土需求,难以吸引靠规模取胜的中国制造国有资本;而中国民营企业对白俄罗斯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决策效率担忧,造成中白工业园的内生性增长挑战重重。

 

 

 

       如果把聚焦点从明斯克延展开来,白俄罗斯各州政府对中国的产能合作认识,也在变得越来越现实:在对首都之外其他白俄罗斯省份的实地调研中,金融服务不足成为省级地方政府眼中对华招商引资的瓶颈问题——与中国的县域经济一样,中白产能合作不缺资金、而缺资本,缺少股债结合的多样化跨境直接融资服务。更有甚者,白俄罗斯很多省市已经与中国对口省市、特别是黑龙江各地市建立了众多的友好城市关系,但是来访白俄罗斯的中国政商代表团基本是旅游性商务考察,真正落户投资的企业凤毛麟角,造成白俄罗斯地方政府接待工作的审美疲劳

 

 三、一带一路框架下的中白合作需要信心、耐心和恒心

 

一带一路战略的伟大,首先在于民心相通。我国改革开放之所以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就在于中华务实而坚韧的民族品质。但是,由于韬光养晦时代的惯性思维,中国企业引进来、走出去总是刻意压抑民族自豪感,以求引进国外资本和技术的顺利。随着中国国家实力的不断增强,无论从百姓财富积累还是高端装备制造技术含量,中国相对于一带一路国家的比较优势已经今非昔比,压抑已久的民族自豪感使得中国企业家、特别是年轻的八零九零后对国际被尊重变得格外敏感,甚至会偶尔流露出对发展中国家相对落后的基础设施、市场思维和消费水平的蔑视,这显然是具有贵族情怀的白俄罗斯是无法接受的。

 

大到一个民族、小到一个人的自信,不应该仅仅建立在物质财富的积累,也不应该建立在武力的征服,而是应该希望得到他人、友邦发自内心的尊敬,这也是习总书记讲到的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深刻内涵(专栏4)。更何况中国企业利用自身资金和技术优势走出去、对外产能合作,对于中国政商两界都是新鲜事物,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需要从思想上避免站在中国看世界的惯性思维方式,力求站在世界看中国、站在沿线国家的立场上看待一带一路!说白了,如果中白产能具体合作项目不成熟,绝大部分中国商务考察团未必一定追求项目落地,前期调研、附带旅游无可厚非,但是应尽量多提问、并虚心倾听白俄罗斯当地的信息,不必主动宣传中国改革开放的经验成果

 

其次,中白产能合作必须有耐心。前期调研的虚心倾听达到知己知彼,只是中白合作的最基础。由于白俄罗斯固有的计划经济体制,中国企业初期更多要通过国际贸易引入白俄罗斯产品,进一步的产能合作由于没有股份制法律环境,只能通过与白俄罗斯各级政府洽谈合资渠道,针对具体项目进行新建或改造升级,商务谈判过程必然曲曲折折。

 

这就要求中国企业家把跨国文化功课做足,充分利用白俄罗斯本地商业特点,充分利用计划经济体制固有的政府引导特点,通过外延式产能合作谋求双赢,这对于经历过计划经济的中国企业家并不陌生。而且,一带一路产能合作最好是央企先行,这是中国特色对外再开放的历史使命——特别应该鼓励中航工业等非基建类的工业央企进入白俄罗斯设厂发展,并强调对项目盈利保有耐心,切勿好大喜功——没有经济效益的项目不做,中白不能双赢的项目不做,有重大政治或地缘风险的项目不做。新世纪的全球化需要一带一路思维,符合白俄罗斯年轻一代的诉求,时间是站在中白合作这一边的,产能合作必须尊重市场规律,不可刻意而为之。

 

第三,中白产能合作还需要智慧和恒心。正如前文指出的,白俄罗斯本地消费市场有限,缓慢的人口增长使得房地产等资产增值潜力有限,其真正价值所在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辐射着俄罗斯和中东欧两个大市场。因此,中国企业走进白俄罗斯,很大程度上要基于对俄罗斯和中东欧市场需求的调研,对西欧乃至英美企业和技术保持开放包容的心态,并充分利用白俄罗斯相对高素质、低成本的人力资源,利用白俄罗斯讲信用、好面子的贵族气质,用创新智慧把新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大格局做出来。以中白工业园为例,招商引资目标企业可以不局限于中国和白俄罗斯企业,也应该把目光投向德国、法国、奥地利等国家,尽快形成规模效应。

 

中白产能合作的智慧还应该体现在金融领域。活跃在一带一路的民营企业都多多少少面临着资金缺口;国有企业虽然不差钱,但是缺乏长期风险共担的股权投资,现代金融工具的应用潜力巨大。正在召开的2017年两会,人民币国际化和通过多层次资本市场降低企业综合融资成本,都是最热门的话题。如何借鉴中国-俄罗斯中国-哈萨克斯坦资本互联互通尝试,利用中国A股市场对一带一路概念的热捧,切实为中白产能合作输送资本,靠中农工建为代表的商业银行、或者国开行等政策性金融机构显然是不行的。相反,中白工业园运营方——招商局下属的金融板块已基本实现混业经营,以及具有军工央企背景、专业进行跨境优化资源配置的中航证券,具有融资渠道和成本优势,都是最值得期待的金融创新机构。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白俄罗斯历史上被欧洲霸权主义、意识形态集权主义反复蹂躏和掠夺,本土知识分子习惯性压抑民族自强的意愿,文学创作和绘画艺术无不体现某种阴郁的气息。中国志在通过一带一路引领新世纪全球化造福民生、立意高远,与白俄罗斯的立体合作必须有恒心,敢于面对体制和文化差异带来的挫折和挑战,勇于面对自身国际化经验不足的缺点。只要我们高举和平和发展的大旗,包括白俄罗斯在内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必然会跟我们走到一起,共同创造一个属于全人类的更美好未来。


盘古动态

- 盘古新闻

- 大事记

盘古观点

- 盘古专栏

- 媒体采访

盘古研究

- 研究报告

- 出版物

关于盘古

- 盘古简介

- 学术委员会

联系我们

- 联系我们

- 招贤纳才

关注我们

公众帐号

智库简介 招贤纳才 联系我们 官方app下载

技术支持:才高八斗@2013-2015 盘古智库官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14001631